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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南方丝绸之路连载之四】青衣道:寻访古青衣羌国
发布时间:2015-01-23     作者:萧易     标签:南方丝绸之路专栏

影像解读

顺着骑龙山临邛古道,过镇西山,便是芦山,沿途山势平缓,古道顺着山势一路逶迤。因芦山、宝兴一带曾是古青衣羌国地盘,南方丝路在这一段,也称为“青衣道”。一场史前的战争与一个消失的古老部落,令芦山的历史,充满了残缺的美感。

我们在芦山的访问是从一场古老的祭祀仪式开始的,当地人称为“庆坛”,祭祀者叫坛师。直至民国年间,“庆坛”仍是芦山一个重要节日,每年正月十五、三月十八(菜花节)和八月十五由县长亲自主持,由于祈祷的是一方水土,也称为“地方坛”,以家庭为单位的“子孙坛”更是不计其数,挑一个黄道吉日,请来坛师便可以开始。

82岁的朱培军老人是芦山唯一的坛师,得知我们到来,芦山文管所郭凤武所长特地将他接到了县城。在一处废弃的戏台上,朱培军和同伴们从一个蛇皮口袋里依次拿出法衣、面具、令旗、锣鼓等道具。如今已几乎没有人再找他们跳“庆坛”了,“坛师”这个行业在芦山也面临着失传的窘境。

四名女将分别衣着紫色、青色、白色、红色法衣,脖子、腰间、胳膊、小腿上绑着一圈五色彩带,左手持各色小旗,上书“令”字;为首的男子叫雷汝明,身着黄衣,头扎红巾,面具面露獠牙,一派凶神打扮。面具与酒是远古人类与神交流时的主要道具,在面具的掩饰与酒精的麻醉下,一个部落迅速达到狂欢的高潮,1986年,三星堆出土了众多纵目面具,最大的一件长达1米,这样的巨型面具自然不可能戴在脸上,极有可能是巫师作法时放在一旁的道具。

庆坛开始后,雷汝明领着四名女将,手舞令旗,左蹦右跳。朱培军与两个年龄相仿的老人端坐一旁,一个敲锣,一个打鼓,中间的朱培军念着只有他才能听懂的咒语,指点各方神仙登场,安排着“庆坛”的进程。一个坛师,一生要记住数万句祭祀用语,正因为如此,坛师们往往是一群记忆力惊人的人。

久违的“庆坛”引来了不少乡民,他们围成一圈,如同过节一样热闹,在他们记忆中,打小便有了“庆坛”表演,至于“庆坛”的起源,却无人知晓。人类在蒙昧时期面对自然灾害或疾病,常用一些朴素的祭祀仪式祈求神灵庇护,“庆坛”起源应该也与这种情节不无关联。最早开始“庆坛”仪式的,或许正是数千年前芦山的统治者——青衣羌。

宝兴河发源于邛崃山脉巴朗山与夹金山之间的蜀西营,流经宝兴飞仙关与天全河、荥经河汇合后,始称青衣江,古青衣羌人依水而居,亦因水得名。历史上的青衣羌人素以骁勇善战闻名,三国时蜀汉营中仍有青衣羌人,征战四方。

《华阳国志》记载,蜀王杜宇“以灵关为内户”,鳖灵之孙保子帝曾数次亲率大军攻打青衣羌。灵关是一处险隘,距芦山8公里,壁立万仞,下临激流,峭壁上至今还能看到栈道凿孔,唐人还专门在此设过一个灵关县,防范吐蕃,灵关道之称,或许也源于此。杜宇、开明王朝的势力一度触及芦山,青衣羌人的命运,也就可想而知了。

在芦山博物馆库房,郭馆长告诉我,考古发掘中,青衣羌的兵器极少有发现,蜀人常用的铜剑、铜戈、铜矛倒常有出土;库房内还残存一些破碎的尖底陶器,而尖底陶器早已被证明是史前古蜀人经常使用的一种陶器,看来巴蜀文明曾一度在芦山占据主流。不过,这种占据亦是短暂的,南方丝路蜿蜒而过,汉文化亦顺着丝路进入芦山,樊敏碑、王晖石棺便深得汉文化精髓,书法遒劲,线条流畅,堪称汉刻精品;樊敏碑前的石刻神兽绘有飞翼,而迄今的有翼神兽形象都是从西域传入中国的。芦山也由蜀王的地盘,一跃变成了汉王朝的重镇。

东汉以后,南方丝绸之路转经雅安,芦山日渐衰落、封闭,尔后数千年的王朝更迭在芦山全然看不到痕迹。芦山因丝路而兴,亦因丝路而衰;文明因丝路而传,亦因丝路而塞。芦山的历史,也就停留在了丝路路过它时那凝重的一刻。

除了临邛古道,芦山、宝兴还有另一条南下的古道,即从都江堰顺岷江北上,由映秀进卧龙沟,翻越海拔4600米的查喀梁子进入宝兴硗迹,或由达维翻越海拔4600多米的夹金山,也能到硗迹。古道沿途布满石棺葬,史书记载,“蚕丛始居岷山石室中”,死后以石棺埋葬,看来与蚕丛部落不无关联,极可能是蚕丛部落进入成都平原的古道。芦山到硗迹的盘山公路极窄,遇到会车,司机小王就下车与对方商量,看谁倒车方便,脚下是深沟湖泊,头上是悬崖陡壁,几十公里的路,花去了我们整整4小时。

撰文:萧易

摄影:甘霖

文字编辑:李宏楠

图片编辑:狄文霄

网络编辑:朱玉霞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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